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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2010年12月10日 第一卷 一卷全 水仙花 学名:Narcissus,花期为一年的十一月至来年三月。 水仙花虽有种子,不过因为由种子培育至开花需要经过数年时间,因此多以鳞茎作为人工 繁殖及栽培的主要方式。 花语为『自恋』。 序章199X年春濑津美 「……我的身体确实是从小就不太好……」 即便如此,这对我的小学生活并没有构成任何影响。我仍旧每天上课,暑假也曾经一天到晚在外面跑,玩得整个人全身都晒成了古铜色。 当时的我还可以每天踩着脚踏车踏板,赶着去市立游泳池游泳。我喜欢运动后披着一身淋漓的汗水,伫足在夕阳西下的归途中聆听蝉鸣,同时呼吸着自己身上从游泳池中带回来的消毒水味。 某一年六月。当时我才刚升上国中不久,而学校就要开始在下个月进入游泳课的季节。然而,就在我为了游泳课订购泳装的隔天,我第一次住进了医院。而那时的记忆现在也依然清晰地烙印在我的脑海里。 那是第一学期的期中考前,初来的梅雨连绵不断,使得那天格外寒冷。大雨滂沱的天空呈现一片白蒙蒙的景致…… 起初,学校的同学每天都还会来医院看我。在我出院以后,她们更是每个礼拜都到我家里来玩。她们每天帮我带来课堂上的笔记、讲义,还有老师帮我们出的作业。她们会告诉我每天班上发生的大小事,还会带后着喜孜孜的表情让我针对学校里的事情问东问西的。 「可是……这也只有刚开始的那一段时间而已。」 夏天过了。秋天来,冬天去,这段时间里面我又再次住进了医院,然后出院,接着过着每天得到医院报到的生活。 之后,我再一次住进医院时,就彻底被学校抛弃、被社会隔离了。那些曾经在班上一起嘻笑打闹的同学,后来渐渐变成在路上碰了面,点了头便擦身而过的普通朋友。 在我住院以前,她们都会亲昵地直呼我的名字。然而,渐渐地,我在她们口中变成区隔彼此距离的『妳』。最后甚至疏远成互不相识的陌生人。 看来,每当季节更替,我的存在也一点一滴地从她们的记忆中消失了 「……看到我,好像会让她们觉得不太舒服吧。」 ——对于她们这些每天都得日复一日地过着正常生活的人们来说…… 所以……我就这么一点一滴地被她们从自己的记忆中抹去了 ——数年之后。我历经了几度住院、出院的日子,现在已经没有任何人再来探病了。我想,这也许就是我从所有曾经熟识之人的记忆中完全消失的时候吧。 我们家从住惯了的独栋洋房搬入了一间公寓,母亲同时开始到邻近的一间便当店兼差。而这些改变究竟代表了什么样的意义,其实我在当时就已经发现到了——我的医疗费、住院费绝不是一笔小数目。 事实上,钱是医院里头的病患每天茶余饭后的话题。 在住院的过程中,我也渐渐知道,我们这些病患在意自己带给家人的负担,远远超过他们的想象。 我们的新家是一间有点破旧的木造房屋。这里不但坪数小,距离父亲上班的地点也得花上两个小时的通勤时间。然而,距离我的医院步行却只要短短的三分钟。 我们初次来到这间公寓的时候,父亲对着这间破旧而狭小的公寓说:『这里空气很好,住起来应该也很舒服吧。』他说话时脸上露出了笑容,而母亲也同样微笑着应和。 也许是为了我的身体,父母在我房里装了一架空调。而这是我房里独有的,其它房间并没有同样的设备。 自从母亲开始到便当店兼差以后,她常常会带着店里的可乐饼和炸薯条回来,说这是店里头卖剩的,然后面带笑容地跟我一起挤在狭窄的房间里头分着吃。 ——这对我来说……其实是一种非常沉重的负担…… 他们为了我的种种付出和体贴,对我来说只是一种煎熬。比起因他们为我而做的事情感到高兴和感谢,我更深深觉得自己实在太对不起他们了。 『都是妳的错!』 ——也许……我其实非常渴望听到他们这么狠狠责备我一次吧…… 我希望他们能够多给我一些压力,因为他们的温柔会造成我的煎熬,甚至电视机棒会让我对于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焦虑和愤怒。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有神的存在,那么我希望祂早点把我的病给治好。又如果这其实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奢求,那么我会希望自己早点离开这个世界。因为在别人逐渐将我从他们的记忆中抹去,让我觉得自己正缓缓地从这个世上消失的同时,父母的温柔却反而让我时时刻刻不断地意识到自己的存在,意识到自己带给他们的麻烦。这样的煎熬实在太令人难以承受了。 我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即便接受了别人温柔的对待,却连一丁点儿的回报都做不到。 这个世上存在着许许多多的『不幸』,我诅咒着自己竟是受到这些『不幸』眷顾的其中一个。 也许就是在这样的命运之中,我才更该展露笑容,表现出积极光明的一面。然而,残酷的是,我得面对的其实是我必须默默地将自己不怎么喜欢的炸薯条给一口一口地吃进肚子里去;残酷的是,父母亲好心为我装的空调,我却因为对他们感到愧疚,几乎不怎么开它。 窗外飘着霏霏细雨。 「打从我第一次住院开始,这已经是第几个飘雨的季节了呢……」 我一个人站在窗边,遥望着漫步在上学途中的孩子们,他们转动着手中的雨伞,活泼地嬉 闹着。此时的我已经度过了好几个不需要和人交谈的季节,好几个必须独自一个人面对的、白蒙蒙的梅雨季。 恍然间,我拉开抽屉,看到里头的教科书和参考书。我望着其中一本英文课本。这本课本在我国中一年级的期中考过后,就和我房里的空调一样再也没有留下岁月的痕迹,几乎跟新买的一样。 「我的……时间是不是也同样静止在那个时候,不再流动了呢?」 序章200X年阿东优 初夏。 一滴汗水自我的脸庞滑落。 汽车驾照考场旁的大型LED灯号显示器上亮出了信号 多组不同的号码同时出现在那面灯号显示器上。 我和其它参与考试的人们同样开始搜寻起了自己的号码 「237、237……」 灯号显示器不断闪烁着,约秀出了八成参与考试的人的号码。而我在这些号码之中总算是找到了自己的准考证号码。 「太好了,阿东,你及格了耶!」 一旁和我一同眺望着LED灯号显示器的朋友喜孜孜地唤了我一声。 他姓望月,跟我算得上是相识有一阵子的老朋友了。 「是啊,你也及格了呢。」 我们高兴地为彼此考上了驾照而祝贺。话说,我是考了第一一次考上的,而他则是第三次。也因为这个缘故,让我闷在LED灯号显示器找到自己的准考证号是显得格外地高兴。 吭隆吭隆——也许因为现在刚过了中午电车里头没有什么人。我们坐在驶离考场的空旷的电车车厢上,踏上了回家的旅程。 我左手拿着刚拿到的交通守则,胸前的口袋里头则装着新核发的驾照,「这么一来,我们 也有汽车驾照了呢……」虽然我口中吐出了低沉的声音如此呢喃,但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多深刻的感慨就是了。 「喂,阿东,你暑假打算怎么过?」 「嗯?我还没有特别的计划耶…… 不过我想,我至少应该会去打工吧?」 「这样的话,我们可以找一份薪水高一点的工作吧。毕竟我们已经拿到了汽车驾照,能够选择的工作地点也相对增加了不少呢。」 「是啦,这么说也没错。」面对老友的说法,我答腔答得有些敷衍。 如果这话说出来也许会让刚拿到驾照而显得有些得意忘形的望月觉得扫兴,不过我对于刚考到的驾照其实并没有这么兴奋。 事实上,我并不是因为想要开车,或者其它原因而去考了这张驾照。而是周围的朋友都到了驾训班上课,在大家一人一句地吆喝之下,我才也跟着报名的。 「啊??好希望能够早点拥有一部属于自己的汽车呀。有部车的话,连大黑都可以自己开车去了呢。」 「大黑?那是什么?」 「我说你呀,真的很没常识耶。大黑当然是指首都高的大黑休息站啦~~」 听着他进一步解释,我仍不明白他说的大黑到底代表了什么。 「有妹啦!※那里围观的群众有很多女生其实是为了被搭讪而去的呢!」(译注:日本首都髙速公路的大黑休环球电视棒息站传奇3官网时常有许多玩车的人聚集,也因此吸引许多爱车族围观。) 「嗯??原来是这样啊……」 这会儿我的反应也没有特别亢奋,不过他说的话在我心里激起的回响却和方才又有那么一点点不同。 其实我对于大黑休息站聚集的女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遐想,我想我怎么说也算不上一个爱玩的人吧。不过话说回来,我终究也还是个正常的大学生,和其它人一样,都会为了一些个琐碎的小事情而吆喝着一群朋友到KTV彻夜欢唱,也会挤出所有的时间打工赚取自己的零用钱;我会为了自己每次考试前玩过头而感到后悔,也会想早点交到可爱的女朋友。因此我也曾经暗自希望有机会可以认识其它女生,不论是藉由什么样的契机。 即便我们彼此都没将这件事情挂在嘴上,不过我想我们心里也都深知自己在两年过后即将离开学校,进入社会工作,因此想趁早尝试些除了学生时代不可能做到的事。 「我说阿东,我们赶快来买辆车开出去玩吧?就是二手的也好嘛。」 「好啊,不过前题是我们得找到时薪比较高的工作,也得早点把学分修完才行呢。 「这哪有什么问题!反正我们这个暑假结束,你我都要一起晋升有车阶级!」 听他说完,我们彼此对望了一眼,会心地笑了。 行驶中摇晃不已的电车由于接近车站而开始减缓车速,同时广播即将进站的站名。我得在这里下车了。 「那我明天先找一些打工的信息,然后再跟你联络。」他在车门关上前说道。而我则对他挥了挥手,用手势告诉他我收到了。 「……这么一来,我也有驾照了呀……」 我走在月台上,将手伸进了胸前的口袋里头取出今天刚领回来的驾照,同时喃喃自语着。 我看着这张原本让我兴趣缺缺的驾照,心里也开始觉得有些高兴。 我离开车站,走在回家的路上。嘈杂的蝉鸣宛如哗啦啦的骤雨淋在身上。不知不觉中,我心里也对望月的提议开始怀抱着期待。 ——这天晚上。 这样啊——当我跟爸妈报告我考取驾照的事时,仅仅换得了他们这么一句简短的回话。当我半开玩笑式地开口跟我老爸借车,结果他的回答同样也非常简短——不行……其实我本来也就不是真的想跟他借车,他的回答也早在我的意料之中。 我也活了二十年,知道人们或多或少都会以自我本位的方式思考,不过在我的认知里头,最具代表性的人就是我的父母亲了。 ——隔天。 早上我在一股莫名的胸闷中清醒。 我原以为自己得了感冒,于是喝了药之后休息了一下。然而,这种苦闷的感觉却在不知不觉中转成了痛觉。妹妹看了我原本也觉得我大概用不着躺在床上躺这么久,却在一个小时后回来看我时觉得情况不对,催我去了医院。 我骑着我的小绵羊一路狂奔。大约五分钟后来到一间邻近的大型综合医院。 这似乎是当地相当有名的一间基督教医院,不过我其实不太清楚。毕竟我很少生病,平时根本没有机会接触这方面的信息。也因为这个缘故,所以当我在填写初诊数据时的过程中,漫长的等待让我觉得非常无聊。 就在我觉得看诊结束时,接下来竟是要去做X光和抽血捡验——或者说是被迫接受这些检查之后更是一段比起方才更为冗长,长得不得了的等待,让我只能没事闲着发呆我实在无聊到受不了,不自觉便在候诊视拿起了三本周刊杂志,读完之后正要去拿第四本,院方却在这时候找上我,要我去办住院手续。 他们告诉我,我得接受手术治疗。详细说明之后,甚至还告诉我这个手术攸关我的性命——尽管说明的医师用的是委婉而体贴的口吻,内容却显得非常现实而残酷。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就在这时候,我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嗨,阿东,关于打工的问题,我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了!」 是望月打来的。 「这份工作超棒的啦!是以前在那边做过的四年级学长介绍给我的,时薪高达一千五呢!晚班还有三成的加给,而且听说非常轻松……」 他的声音听来颇为亢奋。然而,听他说话的我却显得异常平静,彷佛电视棒那根本不干我的事似的。 「望月,不好意思,我好像没办法去打工了,你另外看看找谁陪你一起去吧。」 我对着手机丢下这句话,旋即将电话挂断。 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在候诊室里头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这……看来不是我在作梦了……) 忽然来到医院,又唐突地听到医生告知我必须住院的消息,甚至还说这关乎到我的性命问题,我一时之间实在很难有切身的感受。于是我在这股非现实的氛围当中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跟家里的人联络,却在这时候不小心摸到了我放在胸前口袋里头没拿出来的驾照。 「……看来这东西真正派上用场的时候得等上好一阵子了。 这句话没有听众,变成了一句一个人的独白。 秋天,十一月。 喧嚣的蝉鸣消失了,翩翩落叶开始成为妆点在日常风景中的缀饰,而我,此时依旧还待在医院里头。 事实上我不是从暑假开始就一直住院住到现在,而是重复着住院出院的手续,也在上个月第一次躺在医院的手术台上。 自从那次出院后,我得骑着我的小绵羊每天往返这间距离我们家五分钟车程的基督教医院;之后也重复办理了几次住院出院的手续——我不知道确切的名称叫什么?好像是※PET还是※艾瑞莎,总之我后来就一直重复着这些疗程,不知不觉几个月的时间就这么溜走了。(译注:PET为断层扫瞄的英文缩写;艾瑞莎为一种抗癌药物。) 我的食欲开始减少,医生开的药量却相对增加;就连我也明显感受到自己的体力下滑。 我觉得自己的腿变细了。而当我站上磅秤时,它也明明白白地告诉我,这并非我的错觉。 七、八月,就是我刚开始住院的时候,有许多朋友每天都会来医院看我,不过随着我几度出院后又再度住进医院,来探望我的人渐渐变少了,知道暑假结束,就再也没有人来了,像是望月,他起初也是常常过来报到,不过最近已经好一阵子没有看到人了。 我最后一次跟望月说话的时候,他告诉我:「下个礼拜我买的车就要交车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出去玩吧!」然而,打从那次对话,到现在已经过了三个礼拜…… (也许……他再也不会来看我了吧……) 此时的我,脑中不禁浮现出这样的感想。而我也觉得,这个感想成真的机会非常高。 即便如此,我对他倒是没有生气也没有埋怨。毕竟他盼了好久的车子终于到手了。不但每天得要打工,也还有学分要拿。其实他不像前几个月每天来我倒还觉得高兴,我希望他早点交个可爱的女友,不然他为我浪费了整个暑假,我可是相当自责的呢。 说是这么说,不过我还是觉得有些落寞。我一直告诉自己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但心里仍有着一股自己被人抛弃的哀伤感,怎么也挥之不去。 ——冬天,十二月。 这时候张灯结彩的耶诞树已经从街景中消失。 快过年了,院方基于这个原因而让我暂时出院回家。虽说时间不长,不过可以出院我真的觉得挺高兴的。 细雨夹杂着飞雪,我在湿淋淋的天候中回到好久不见的家。此时令人感到意外的是,家人。全都到齐了。 在我生病之前,我和自己的父母其实很少说话。而现在虽然气氛显得有些不太自然,不过他们还是面带微笑地出来迎接。就连平时总是意见非常多的妹妹,今天也下厨准备了我喜欢的奶油炖饭跟炸虾等我回来。 我们全家一起坐在电暧桌前剥着橘子。此时家里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显得非常温柔,让我印象深刻。 就在这时候,我的脑中忽然浮现了一个想法——我的驾照……那张打从我考到之后直到现在都一直放在我胸前口袋里的那张驾照,也许一次也没用上,它就要作废了也不一定。 爸爸、妈妈,还有妹妹,他们在我回家时带着有点僵硬的笑容迎接我,表现出了冷静而有暧昧的虚假表情,让我觉得他们似乎根本就像是陌生人一样 ——新的一年到了,我再度回到医院。这天不知道为什么,院方并没有安排我直接回到四楼的病房。我到了一间像是谈话室一样的地方——或者说,我是被硬拉过来的。 我在这电视棒怎么用间谈话室香港六个彩跟着父亲和医生三人持续了好一阵子的对话I虽说我其实是单方面的听着医师和父亲的谈话。若说得更明白一点,是医师有事情要跟我们报告。 医师说话的方式迂回,不过话中的意思却不难听懂——我的病没救了……好像是这么回事 他说我迟早会死。即使我现在看起来还很健康,不过这是因为我还年轻的关系。说我的病发病的情况会因为年纪越轻而愈缓慢。 「这样啊……」 我简单回了这么一句话I除了这么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响应了。打从我进入这间谈话室到出来,我也就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我从一种抽离的思绪中反视着自己,事不关己地想着好比电视剧中发生的事。面对这般忽然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境遇,我的脑袋似乎还没能反应过来,完全没有一丝丝真实感。 这其实是我切身的问题,然而,现在的我却只能用一种抽离式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观点去思考…… 医师得到了我的响应,开始提起了手中的原子笔在一张纸上书写着我想这大概是临终赡养院的住院手续吧……现在的我看待这件事情的态度仍像是在办理什么事务性的手续,而我的父亲也是一样。 原来这一切都可以这么简单——这是我心里最直接的一个感想。 这天,我从四楼移住到了七楼;从六人房换到了个人房。 这层楼和其它楼层有那么一点点不同。首先,这边病床上的床单和被套干净得会发光;再来是这里的楼层高度比起其它楼层都来得高上许多,整间病房整理得既整齐又美观;一扇大片的玻璃窗映出了充足的日照,在设计上非常讲究。 我想这间病房里的病床应该是新的吧?纯白的床单辉映着阳光显得非常耀眼。然而,让我觉得比较在意的是,房间里的窗户能打开的幅度非常小。我试了试,整个宽度大概只够我的头勉勉强强穿过去吧。 除此之外,挂在我手上用来识别病患的手环,颜色也不一样了。 手环是打从我住院以来就一直挂在手上的,是塑料制的。上面有个牌子写了我的名字和血型。而这个手环的颜色现在从蓝色变成了白色。 ……挑高的天花板、白色的塑料手环,再加上只能打开十五公分的窗子;在电视台开始播放着无聊的新春特别节目时,我从医院四楼移住到了病房景致和其它楼层截然不同的七楼。而我和她之间的邂逅,也是在这个新的年头来到之后不久。 第一章7F 过了护士站的走廊边有一间类似谈话室一样的地方。在这个没有人活动而显得寂寥的谈话 室中有几张沙发、铁制的折凳,还有一台尺寸满大的电视。 谈话室中的二十八吋映像管电视里头今天也同样播放着没什么特别的新春特别节目,而这般无聊的特别节目前方有一名女性观众。我从背后看不见她的长相,不过她的背影看来十分幼小;比起『女性』这样的字眼,也许更适合用『女孩』来称呼她吧。 (……是国中生吗?还是小学生呢?) 她身上穿着一件粉红色的睡衣,娇小的身子流露出一股稚嫩的气息。那一头及腰的长头发让我觉得印象深刻。 凭着一股莫名的念头,而不是什么特别的意图,我走上前,打算叫唤这名女孩。就在看到那张侧脸时,我忍不住楞了一下。 ——她……长得非常可爱——不,也许比起可爱,我更该用美丽,或者楚楚可怜来加以形容。 她的容貌看来确实跟介于小学与国中之间的女生无异,不过她美丽的模样却散发出一股独特鲜明的存在感。 我并非什么恋童癖,也没有异于常人的癖好,然而,我想她的美貌即便是一般人走在路上和她擦身而过,百分之百每个人都会惊艳地回过头去看她才对。 就在这时候,我的脑中不知为何竟浮现出了几个月没见的挚友?望月的脸庞。我想他现在应该已经交到女朋友了吧?没有任何下流的想法,我在走进这间谈话室的瞬间,胸口忽然涌现了一股莫名的悸动。 我在想着,像这样的一个小女孩,她的身上究竟有什么东西可以让她焕发出这种光彩呢……我边想边望着她的面容,一个不小心就望出了神。 我看着她,心里正顶牛3d电视棒直销焦急地想挤出什么能让我顺利和她攀谈的字句,却在这时候注意到了她手上的塑料手环。 (那是……白色的……跟我一样的手环。) 换句话说,她也是住在这个临终疗养病房的病人了。 就在我发现这点的同时,我胸中的那股悸动忽然一下子沉了下来;方才那般亟欲和她攀谈而找不出适切的词汇时的焦躁感也同时消失。我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让我出现这般心理上的极大落差,不过真要说的话,也许是她跟我一样,通往未来的门扉都被堵住了。而我察觉到了这般残酷的现实,才让我有这样的心情反应吧。 「哈啰,妳觉得这个节目有趣吗?」 此时我的内心已经不再充斥着方才那般澎湃的冲动,和找不出适切词语的焦虑,而是如同面对一个普通的小女生一半开口说话。 「没有……」 面对我的问话,她只是简简单单地答了一句。比起我内心缓和下来的冲动,她的答话更显得冷淡许多。 即便我出声唤她,她也没有回头,而是一脸无趣地始终盯着眼前的电视屏幕。 (……真这么无聊,那妳还看它干嘛?) 我一边这么想,一边在谈话室里的铁制折凳上坐了下来,同时跟着她一起看起了电视。除此之外,我也没其它事情可做;或者说,我什么也不能做。 屏幕中映出的是一月初总会制作的新春特别节目;不是些无聊的模仿秀,就是一些即兴表演。除此之外,还有节目中的主持人笑得像个笨蛋一样的声音,偶尔会孤独地回荡在这个日照充足的白色房间。 「你呀……是第几次来这里的?」 忽然间,她开口了。即便她的目光仍旧直视着电视屏幕,不过这话是对着我说的。 「什么第几次来这里?」 「就是七楼啰。」 「抱歉,我还是听不懂你的意思。」 「………………是第一次呀……」 我想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不过她倒是径自为我下了定义。 「这样的话……这里也没有其它人了,就由我来负责吧。」 「……负责?」 「嗯,这边的规定就是这样……」 她点点头,然后为我说明,这边的不成文规定就是有人得为初次来到这个七楼病房的人说明这边的事情。不过……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不成文规定呢? 她带着和缓的语调张开了口: 「那你仔细听好啰……」 我听她娓娓道来,这其中有许多部分跟我从医生那儿听来的有些不同。 根据医生所述,这层病房是院方提供病患等待医疗技术进步时休憩的场所,还说这里是为病患们抚慰心灵的场所。我想,对一般人而言,这样的说法应该是没有错吧?然而,在我身边的这个女孩却说,这只是这间临终疗养病房成立的宗旨,但事实上并非如此。 她说,这层七楼病房是这间医院里头唯一没有进行医疗行为的地方。换句话说,这里纯粹只是让病患安静地等待死亡的地方。 其实我也这么想。她和我对于这层病房存在的意义有着同样的看法。 「我是第二次了……」她说。 「什么第二次?」 「……第二次来到这里。」 接着,她又继续解说。而我从她的口中得知,这层七楼病房似乎不是进来之后就一定会直待到死亡。住进这里的病患,虽说得到的病症无法进行治疗,不过若身体状况稍有好转,院方就会允准返家休养。 然而,一旦再度恶化,那么原本住在这里的病患就得再次回到这里。 换句话说,住进了这层七楼病房,不是死在这里,就是还来不及回来便死在家里;就这么两种结局,似乎还没有任何人幸免。 而她,则是第二次再住进来了。 「还有,我只说一次……接下来你要仔细地听……」 ……她看着无聊的电视节目,接着再继续把她该说的话给说完。而话中所说的,并非一般院方说给病人听的熄灯时间等等病房中的规则,而是这层病房内的定理…… 『如果你第三次被院方通知可以出院,那你就得做好心理准备了。因为绝不会有第四次……第三次出院再住进来以后,你就再也回不了家了。』 『如果你想逃走,不要选择A车站,而是该往B车站去。』 『你若想结束这一切,那么绝食是最快的方法,也是带给家人负担最3d电视棒小的方六合彩图库法。』 诸如此类的内容听在我的耳中,好比是她被人强行灌输到了她脑子里的条文。而这些条文,恐怕是只有在住进这间七楼病房里的病患——在这些将死的人之间口耳相传的。 「……妳刚刚说妳要负责的,该不会就是这件事吧?」 「嗯,是啊……有一天你也得将这些事情告诉下一个第一次来到这里的人……」 她将这最后一句话说完之后便起身朝我走了过来。就在她和我擦身而过的同时,那一头飘逸的长发晃过了我的眼前。 「那我得去量体温,先失陪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将我一个人丢在这间谈话室里头,独自朝着走廊那头离去。此时我的周围只剩下旧型映像管电视喇叭里头传来的艺人笑声,和窗边摆放的白色花朵。 结果,从我和她碰头到她最后离开,她一次也没有将目光放在我身上。 ——一月八日。 新春特别节目的时间终于告一段落,而国中和高中的第三学期也差不多要开学了。这天,那女孩的身影依旧出现在护士站那头的谈话室中,发着呆似地将视线紧紧扣在电视机上。 「真无聊……」 「是呀……」 这是我俩之间的对话,然而彼此的视线却都没有移开电视屏幕。 「喂,这边的生活永远都是这样吗?」我问。 「……你想说什么?」 「没有啦,我只是想问,这边是不是一直都这么冷清?」 这层七楼病房里头,除了我跟这女孩;医生、护士,还有偶尔可以看见的神父和看护人员之外,就再也没有其它人进来过了。 「是不是因为过年的关系呢?」我问。 「……你想知道原因吗?」 「啊、那个……我没有特别想知道什么……」 「那我就不说了。」 这般若有似无的对话形式就在我们冷淡的反应中进行着。 只能敞开十五公分宽的窗子外头送进了些许微风,时而撩起了她的长发和窗边的白色花朵。 我和她,坐在这间谈话室里看着无聊的电视消磨时间。 ……话说,这层七楼病房真的很少看到其它人影。其中稍微年轻一点的病人就只有我跟她两个人而已,剩下的顶多就是几个坐着轮椅的老人家偶尔出来晃晃了。因此,我们两人一起坐在这间谈话室里茫然地看着电视的时间就相对占了相当大的比例。 「喂,妳呀……」我问。 「……什么事?」 「嗳,算了,不问了。」 其实我也真的没什么话想问,于是在她回答了以后又噤住了口。 这个小女生基本上不管对我开口说什么都不会把视线放在我身上。即便偶有例外,她看我的眼神也都带着愠怒般的严肃表情。而她瞪人的模样,在她端丽的五官造成的对比之下总也会散发出一股慑人的魄力。 事实上,就连她说话时的语气用的也都是面对比起自己年纪小的人那般不拘小节的态度,种种行为表现都让我觉得这小鬼实在令人有些费解。 「唉呀,你们两个人都待在这里呀?」 一名上了年纪的护士边说边走进了这间谈话室。 我偶尔会瞟一眼护士站里的情况,猜想她大概是七楼病房的护士长吧。 「濑津美,怎么样,身体还好吗?有没有发烧?」 「……还好,我没有发烧。」 濑津美……看来这就是这个小女生的名字了。 「妳可不能再没事乱跑出去啰!」 「………………」 「妳要听话哦!不然大家都会很担心的!」 「……有什么关系嘛。」 「妳怎么可以这么说呢!最近的小孩怎么都这么难教呀!」 这名护士叫出这句话之后,接着又对着那个叫做濑津美的女孩叨叨念了几句,而她——濑津美则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丝毫不予理会,不顾这个罗嗦的护士继续说些什么,自顾自地看着无聊的电视节目。 「好啦,那我们待会儿会过来帮妳做抽血检查哦。」 上了年纪的护士丢下这句话后,转身离开谈话室,回到护士站去。 「我说妳呀……啊,不对嗯……我叫妳濑津美可以吧?」我看了看套在她手上的白色手环,确认了牌子上写的血型跟名字之后开口叫了她的名字。 「………………」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濑津美?」 「……谁准你直接叫我的名字的?」 「啊?」 「你年纪比我小吧……」 「我、这…电视棒怎么用…为什么妳觉得我年纪比妳小?」 「没有啊,我猜的。」 我倒不是因为有人觉得我年纪小而生气。虽然我确实有张娃娃脸,不过我想我的年纪怎么看也比她来得大。少则大她个五、六岁,甚至十岁也有可能。因此,我将收在我胸前口袋里的驾照掏出来亮在她的面前说道: 「你看,我虽然看起来年纪小,不过我可是已经二十一岁了哦!」 「………………果然。」 她瞥了一眼我的驾照,然后不屑地吐出了简短的结论。 「喂,妳在说什么呀?」 「我是比你大个几岁呀,怎么了吗?」 她答话时依旧没有任何表情。而那双眼睛,目光虽然紧紧扣在电视机上,但看来却好似望着视线深处某个不知名的地方。 ——数天后。 我做完了早晨的体温记录,一个人走在通往一楼附设餐厅的路上。 我已经几个月没有来这间医院的附设餐厅了。 这是一间非常宽阔的附设餐厅,里头供客人用餐的餐桌大约有两、三百张。 这天医院似乎没开放门诊,整间餐厅显得空荡荡的。 之前我固定时间往返医院,还有住在四楼病房的时候,我都会来这边吃饭。但自从我住进了七楼病房,这还是我头一次再到这边用餐。 是咖啡好呢?还是冰淇淋好呢……我站在入口处的餐券贩卖机前犹豫着不知道该点些什么东西。至于让我犹豫的原因不全然是这两样餐点的售价,而是这两样餐点之前都在医生的禁止项目之中,不过在我住进七楼病房以后,这些禁令都解除了医生说,只要没有暴饮暴食,或者是吃些过于刺激性的食物,吃的方面已经没有其它限制。 「——这该不会,也是因为我已经是七楼病房的病患吧……」 我大口大口地吃着附设餐厅里面提供的冰品一边嘟哝着。 现在在我手上是已经隔了半年没有吃到的香草冰淇淋。与其说它好吃,倒不如说是有种令人怀念的味道。 吃完冰淇淋之后我离开餐厅,来到中央电梯附近。就在这时候,我看到了站在医院大门内 侧望着门外的那个女孩——濑津美。我想她大概是刚从医院外头回来吧。至于她有没有得到院方的外出许可?我想应该是没有。 濑津美之前才因为恣意离开医院而被护士责骂,我猜她八成已经成了惯犯了。 (……她该不会,其实是想逃离这间医院吧……) 我脑中浮现这个可能性的同时,打消了一度想要出声叫住她的念头。 我看了看手表。十点半。 「……距离午餐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以上呢。」 我嘟哝着走向医院大门,小心翼翼地不让护士或医生发现,偷偷地溜出了门外。 出了医院大门的瞬间,冬天一股冷飕飕的寒风彷佛针锥一般剌进了我的皮肉之中。这般冰冷的气息,让我在仅仅十秒钟内就为了自己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睡衣便溜出医院这件事感到后悔o 我缩着身子,在寒风中颤抖着朝向目的地前进——而这个地方就是在我刚住进七楼病房时听到的,B车站。 ——住进七楼病房的病患,若不是死在七楼病房……就是死在自己家里……没有一个人例外…… 然而,如果想逃的话,依照那些条文,目的地不应该订在A车站,而是B车站。而她,濑津美恐怕已经去过这个B车站好几次了。 「……该不会其实她是想搭电车离开,可是却被什么人发现了吧?」 即便我的脑中浮现出了这样的疑问,不过我们身边应该没有什么监视人员才对。然而,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我也意识到了,我们七楼病房的病患跟其它楼层的病患其实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我不知道这件事情是真是假,不过七楼病房好像曾经出现过这么一个令人觉得困扰的患者。他擅自离开了医院,总是让医院里的医生们为他相当担心。而我听说他在生命来到尾声时逃离这间医院的方式不是搭乘电车,是由朋友驾着车带他逃走的。 该不会真有监视人员……我边想边走在清晨通往车站的路上。 我歩行一会儿,约二十五分钟后来到了车站前;换算成公交车车程,大约四个站牌的距离。 「……这边人还真多。」 由于我穿着睡衣站在车站李都还是引来了不少狐疑的眼神,但这usb电视棒倒不皇冠现金开户至于构成什么问题。 ——想逃离医院的话,就要往B车站逃……看来这些条文内容果然不假;只要我买了车票,大概想去哪里都可以到得了吧。 「……那为什么她没有逃走呢?」 如果她真想要逃走,其实应该是轻而易举才对……我站在早晨的车站前,看着快歩往来通行的人群。一会儿之后我才又转身往医院走了回去。 当晚,病房的熄灯时间刚过不久。我看腻了手边的漫画,却也睡不着觉,于是一个人在医院里头晃着。 一般来说,医院熄灯之后若还有病人在病房外头乱晃是会被护士念的,不过我们七楼病房的病患在这方面则相对地自由许多。 走廊上的灯光转暗,就在我经过一片漆黑的谈话室时,那女孩的身影又出现在里头。 「嗨……我看到妳今天站在一楼望着门外呀?」 「……嗯。」 一片漆黑的谈话室内,濑津美回了话,视线却始终放在窗子外头。我面对她,打算开口告诉她今天发生的事。 「话说……我今天早上去了一趟车站。」 「……是哦。」 「我依照妳告诉我的条文,到了B车站去。」 「……然后呢?」 「嗯,也没有然后啦……」 她的反应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从没把头撇到我的方向,回话的方式也始终是以冷淡的语气吐出简短的字句。 我原以为想要逃离这间医院的她,听到我说的话之后会有什么不同的反应。 在我实际尝试过后,知道要逃离这间医院其实相当简单。而从这点来看,是不是她根本没有想要逃跑的打算呢…… 「……我再过几天,就要回去了。」 「咦?」 她忽然开口,吐出的话似乎是针对我的期望而说的。 「不过这是第二次了……所以我们也许不会再见面了也不一定……」 「嗯……是、是哦……」 我想她所说的『回去』应该是院方允准她出院回家疗养了吧。 这层七楼病房,似乎还没有人经历第三次住院之后又还活着出院的。特别是住在这边的高龄患者,他们病情恶化的速度远比我们这些年轻人来的快,因此,第二度住院又出院的情况就更不可能发生在他们身上了。 此时的我和濑津美,因为身体看来还是健康,因此还没有坐着轮椅移动的必要。不做这是因为我们还年轻,病情恶化的速度相对于我们的年纪没那么快的关系。 ……然而,像我们这个年纪的病患,病情一旦开始恶化就会一口气演变成非常严重的结果。因此,非常讽刺地,所有看来年轻而健康的病患待在这层七楼病房里头的时间其实非常短暂。也因为这个缘故,像我们这些年轻的七楼病患,在几次出院住院过程中,活着重逢的机会也相对非常有限。所以,方才她那句话中所代表的意涵,其实是一种永别。 「我说……你呢?是你的话你会怎么选择?」 「选择?」 「……我是问,你会想死在哪里。」 「…………」 忽然听到『死亡』这个词汇,让我的意识忽然呈现一片茫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我不知道耶。我还没想过。」 「……这样啊……毕竟你还是第一次进来嘛。」 她的言语中,喃喃道出了一种落寞的心绪。 其实,这个议题一点也不唐突,因为我也不可能永远住在这里。我的未来就像其它的七楼病患一样,在反复地出院、住院的过程中身体逐渐衰弱,然后不是死在这层七楼病房,就是在家人虚假的笑容包围中永远阖上我的眼睛。 「我……讨厌我的家……可是我也讨厌这里……」她说。 「……那妳要怎么办呢?」 「……能怎么办?我想我会在我还可以走路的情况下远远离开这两个地方吧。」 「远远离开这两个地方……妳……」 她说她既不喜欢自己的家,也不喜欢这层七楼病房。然而,她明明可以逃走,现在却依然留在这里……我觉得这两者根本上相互矛盾,于是开口问道: 「那妳有其它可以去的地方吗?」 「…………」| 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打算阻止我吗?」 「咦……」 「还是……你想跟我一起走呢?」 「啊、那个……我没这个意思……」 「那……你就别再问我这个问题了吧。」 她看着窗外,带着冷淡usb电视棒的语气脱口出最后这一句话。会话过程中她依然依旧从没将自己的视线放在我身上。 我在初次来到这里时被告知第三次出院即是我们七楼病患的生命终点;而眼前的她即将迎接第二次出院返家疗养的既定安排……现在的我,对于现实还无法产生切身的体认。因此她口中所说的这一切,对我来说仍旧好比电视屏幕中晃过的某一段故事情节。 然而……是不是有一天,我的脸上也会浮现出和她一样的表情呢…… ——数天后。 这天,天亮前便下起了雨。在偶尔也飘着雪的天候中,只有细雨连绵不绝地下着。而我,则是同样待在那个固定的地方茫然地望着电视屏幕。 今天的七楼,依旧没什么人在病房外头闲晃。 「……这个节目有趣吗?」 「很无聊……」 她从外头走来,丢了一个问题给我。得到答案之后,她便没有继续开口,默默地找了张铁制折凳坐了下来。于是,我们便一如往常地一起坐在谈话室中,看着无聊的电视。 ……我想她大概也跟我一样,没有其它事好做——或者说,我们根本什么事也不能做。 「啊……」 此时,她稀奇地对着电视中的一幕起了反应。 「怎么了吗?」 「……没有o」 没有——她这句话尽管答得和平常一样,表现出来的反应却有着微妙的不同。这样的改变也让我觉得意外,于是跟着把注意力一起放到了电视机上头。 画面中映出了一处不知名的山林景观。那里有着茂密的树林和繁盛的野花,看起来非常漂亮。这其中,满山遍野的白色花朵让人觉得印象深刻。 ——这花我认得。 在这片自然景观中的白色花朵,外观和现在我们身边窗台上花瓶中插的花朵非常相似。 「……该不会……这些花跟那朵花瓶里的花其实是同一种花吧?」 「…………」 「妳看,长得很像耶?」 我边说边伸手指着电视机里的画面,和窗边瓶子里的白花。 「……不对啦。」 「咦?不对吗?」 「这两种话是同属没错……不过真正要说的话其实不是同一种……」 她瞟了一眼窗边瓶子里的花朵,然后又转头正对着电视机开口说道。而我听到她的否定后,却怎么也无法区别两者之间的差异。 对我来说,这两种花究竟一不一样其实都没有差别。相对的,倒是平时绝不会对我提出的话题感兴趣的她,此时表现出来的态度让我觉得更在意一些。 她的外表真的长得非常可爱,然而平时总是表现出一种对于眼前发生的一切完全不以为意的空洞眼神,却在这时候对我说的话有了稍微深入的回应。 「我说妳,该不会对于这些花花草草的东西很清楚吧?」 「……没有啊。」 「是吗?可是我怎么也看不出这两者到底有什么差别呢。」 我茫然地来回望了望电视机映像管中映出的白花,和绽放在她那张侧脸延伸处的花朵,接着又问: 「喂,这是兰花还是百合吗?」 「…………」 「妳看,这些花都是白色的嘛?」 「…………」 事实上我对于这些花真的压根儿没有兴趣,但还是随口丢出了几句话继续试探她的反应。 然而,此时的她却旋即又拾回了平时那般不理人的态度,一言不发地将视线移回到了无聊的电视机上头。 眼看这段对话过程应该就此结束,就在我不抱任何期待地打算再回头看我的电视时—— 「……水仙花。」 「嗯?」 「水仙花啦……」 她开口的同时,初次将视线移到了我的身上;转头的瞬间也带起了一头及腰的长发画出一道波浪,伸手指着电视机屏幕地直视着我。 这时我才察觉,她一身白皙的肌肤和手腕上的白色手环,白得几乎跟电视机中的花丛呈现出同样的颜色。 而初次正对着我的那张脸,似乎勾起了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 ——数天过去,冬天最严寒的时刻到来。 就在这个外头有许多学生们都在准备迎接升学考试的季节里,我们仍旧待在护士站那头的谈话室中,无聊地看着电视。 (第 1 部分结束. 请打开第 2 部分继续阅读!) |
